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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8章 第268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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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,那些虚影开始消散,如同退潮的海水,从营地中缓缓褪去。

营地重新陷入篝火照耀的昏黄之中。

医生深深地看了吕子乔一眼,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,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,茶水的苦涩在舌尖化开,让他有些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。

吕子乔也没有再说话,他只是重新捡起那根烧了一半的树枝,继续拨弄着篝火,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幻觉。

篝火“噼啪”作响,火星在夜风中飞舞,很快便熄灭了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医生才放下茶杯,他的声音与神态恢复了那种标志性的温和,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道:

“目前可以确定,几天前的气运异动是刘莽建立运朝的动静,在此之前,整个世界没有出现过类似的力量痕迹,刘莽获得的恕瑞玛传承,再怎么演变也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。”

吕子乔眉头微皱,接过话头说道:“他又获得了新的天外来物?关于运朝的?”

刚说完,他又摇了摇头,否定了自己的猜测,继续说道:“也不对,类似于运朝的建立都需要大量的时间与仪轨才能完成,所以……是外力?有查到什么吗?”

他抬起头,看向医生。

医生保持着善意笑容,他端起茶杯,轻轻晃了晃,不紧不慢地说道:

“根据无惨获取的情报,刘莽在洛阳城外的一处山谷发现了类似于杀怪升级的秘境,然后获得了一块令牌,紧接着当天夜里就完成了运朝的建立。”他顿了顿,将茶杯放在桌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。“重点在于那块令牌。”

他抬起头,目光扫过在场三人,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,说道:

“无非就是两种可能:一是那块令牌是系统一类的特殊力量体,二是类似我们这种诸天势力的资格凭证。”

这话一出,营地里的气氛骤然凝重。

继国缘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声音低沉地开口道:“如果是后者,那就意味着这个世界可能还有另一股势力,我们面对的,就不再单纯是刘莽一个人了。”

吕子乔“啧”了一声,将手中的树枝丢进火堆,拍了拍手上的灰:“管他是什么,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咱们能活到现在,靠的不就是自己的本事?”

话音刚落,一阵刺耳的“咔咔”声突然响起。

那声音尖锐而急促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高速旋转时突然卡住。

所有人同时转头,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
坐在角落的墨镜男子正低头看着怀里的罗盘,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

那面罗盘通体漆黑,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,此刻,那些符文正在疯狂跳动,如同受惊的蛇群在盘面上乱窜,发出刺目的银白色光芒。

罗盘中央的指针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旋转,快得只能看见一圈模糊的残影,每一次旋转都会带起一阵低沉的嗡鸣,那声音如同远方传来的雷鸣,越来越响,越来越密。

墨镜男子的双手开始颤抖,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,滴在地上发出“啪嗒”的轻响。

“不好!!”他高声喊道。

话音未落……

“砰!!!”

一声巨响在营地中炸开!

那面漆黑的罗盘从内部炸裂,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溅。

墨镜男子整个人受到爆炸冲击,从地面飞起!

他在空中翻滚了两圈,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,在空中散成一片细密的血雾后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
墨镜男子此时双手撑在地上,整个人半跪在那里,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“嘶嘶”的杂音,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鼓动,鲜血从他嘴角滴落,在地上洇出深色的痕迹。

“老赖!”吕子乔脸色一变,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,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。

“你又去作什么死?”吕子乔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,说道,“天天炸罗盘和吐血,你当你的血是不要钱的吗?”

墨镜男子用死鱼眼瞪了吕子乔一眼后,缓缓抬起头,看向天空。

他就这么盯着天空看了好一会儿后,才终于开口。

“色字头上一把刀。”

吕子乔愣了一下。

墨镜男子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他,那双死鱼眼里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,但很快就被一种郑重其事的严肃取代。

“你要信我,就禁欲三天。”

这话说得一本正经,语气郑重得像是在宣读某种天命。

吕子乔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极了。

最后,他艰难地开口,语气复杂地说道:“赖布丁,赖大师,这次是真三天,还是你又趁机给我加料了?”

他顿了顿,用一种更加卑微的语气补充道:“大人不记小人过!下次我绝对不吐槽了。”

赖布丁已经恢复过来,他从地上站起身,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。

整理完毕后,他才抬起头,用幸灾乐祸的眼神看了吕子乔一眼,慢悠悠地开口,说道:“爱信不信,说三天就是三天,不信你可以试试。”

吕子乔的脸彻底绿了,然后认命地叹了口气,走到篝火边一屁股坐下,开始对着火堆发呆。

赖布丁没有再理会一脸死妈的吕子乔。

他走到篝火边,在原来的位置坐下,将散落在地上的罗盘碎片一块一块地捡起来,小心地收进随身的布袋里。

赖布丁收好碎片后,看向医生,脸上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
“刘莽现在已经国运在身,已经没那么容易算了,之前布的那些软刀子杀人的风水局,基本都失去作用了,国运一立,万法不侵,那些局就像泼在石头上的水,渗不进去。”

他顿了顿,伸手摸了摸嘴角残留的血迹,继续说道:

“刚才我算的不是刘莽,是咱们整个联军的运势走向。”
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死鱼眼,此刻前所未有的严肃。

“只有一个结果……”

“凶不可测。”

此时周围安静的只有篝火的“噼啪”声。

…………

第二天,千里之外的凉州。

荒原上的风,裹挟着沙砾、枯草和牲畜粪便的臭味,从荒芜的山脊上掠过,在干裂的土地上卷起一阵阵灰黄色的尘雾。

天空是那种浑浊的灰蓝色,太阳被一层厚厚的沙尘遮挡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、惨白的光斑挂在天顶,散发着有气无力的光。

这里是凉州。

汉末的凉州,是天下的伤口。

董卓的横征暴敛如同秃鹫啃食腐肉,将这片本就贫瘠的土地榨干了最后一丝生机。

每隔十里,就能看见荒废的村落,土墙坍塌,茅屋顶被风掀飞,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梁柱歪歪斜斜地戳在那里,如同被遗忘的墓碑。

田地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草,沟渠干涸,井水苦涩,连耐旱的荆棘都长不好,稀稀拉拉地散落在荒地上。

更远的地方,隐约能看见几缕黑烟升腾而起,那是游牧骑兵劫掠后留下的痕迹。

羌人、胡人、鲜卑人,他们像草原上的狼群,在凉州的土地上肆意驰骋,劫掠、杀戮、然后消失在茫茫的戈壁之中。

董卓的军队名义上驻守边关,实则搜刮民脂民膏,对胡人的侵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有时甚至与胡人勾结,劫掠汉家百姓。

百姓们活在地狱里。

那些还活着的人,面色蜡黄,眼窝深陷,颧骨高高凸起,身上裹着破旧的麻布衣裳,补丁摞补丁,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
他们佝偻着背,目光呆滞,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荒原上游荡,寻找着任何能吃的东西,树皮、草根、泥土里的虫子、甚至死人身上的肉。

没有人记得上一次吃饱饭是什么时候,也没有人记得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。

活着,只是一种本能。

就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,一道白光闪过,一群人从白光之中走出。

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。

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粗布长袍,面容刚毅,颌下短须修剪得整齐。

王宗超。

此刻的他化名“王超”,白莲教护教明王。

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。

她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裙,裙摆拖在地上,却不沾一丝尘土。

她的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,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,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,银白的长发,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在微风中轻轻飘动。

维纳斯兽。

此刻的她化身“白莲圣女”,白莲教的精神核心。

两人的身后,还跟着十三个人。

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与普通流民无异,粗布麻衣,面容普通,丢进人群里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
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,就会发现一些细微的异常,他们的站姿、他们的呼吸频率、他们看向四周时的眼神,都透着一股与普通百姓截然不同的气质。

那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才会有的气质。

他们是刘莽安插的心腹,是影卫中的精锐,每一个都经过最严苛的训练,都对刘莽忠心耿耿。

但此时,从里到外,他们的思维方式、行为模式、甚至潜意识的反应,都被楚轩用特殊的手段进行了调整,变成了楚轩的形状。

十三个人沉默地站在王宗超身后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
荒原上很安静,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。

王宗超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
空气里满是沙土和枯草的味道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,那是这片土地上常年征战留下的印记,渗入了每一寸土壤,每一块石头,每一缕风中。

他睁开眼,目光投向远方。

那里有一片低矮的土房,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,土房的屋顶上长满了枯草,墙壁上有好几处裂缝,村口有一棵歪脖子老柳树,树干上挂着一面破旧的旗幡,旗幡上写着“柳树村”三个字,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。

村子里有人。

他能感觉到那些微弱的气息,虚弱、恐惧、绝望,如同风中残烛,随时都会熄灭。

“走吧。”王宗超轻声说道,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
维纳斯兽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,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里,倒映着那片破败的村落。

十三人紧随其后。

…………

柳树村。

村口的老柳树下,几个老人正蹲在地上,用枯树枝拨弄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火堆。

火堆上没有锅,没有食物,只有几根快要烧尽的柴火,散发着微弱的余温,他们的脸上满是皱纹,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,眼神空洞而麻木。
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坐在稍远的地方,怀里抱着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孩子。

那孩子大约三四岁,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,眼睛半睁半闭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,老妇人的嘴唇微动,在低声念叨着什么,声音沙哑而含混,像是在念某种古老的祷词,又像是在对怀里的孩子说着最后的嘱托。

更远的地方,几个年轻人正在拆卸一间快要倒塌的土房,将还能用的木料和土坯搬出来,准备加固其他房屋,他们的动作很慢,像是随时都会倒下,但还在用一种近乎本能的麻木在坚持着。

当王宗超一行人出现在村口时,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。

那些老人抬起头,用浑浊的眼睛看着这些不速之客,眼神里只有恐惧和警惕,那些年轻人放下手中的工具,本能地聚拢到一起,将老人和孩子护在身后。

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从人群中走出来,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,挡在众人面前。

“你们……是什么人?”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,像很久没有喝过水,他握着木棍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
王宗超停下脚步。

他没有回答青年的问题,而是将目光投向那个被老妇人抱在怀里的孩子,那孩子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,小胸脯几乎看不到起伏,脸色从蜡黄变成了灰白,嘴唇上布满了干裂的血口子。

他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
青年的身体紧绷起来,手中的木棍举高了几分,喊道:“站住!别过来!”

王宗超没有停步,但他看了青年一眼。

那一眼很平静,没有敌意,没有威胁,只有一种近乎慈悲的温和,就是这一眼,让青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,手中的木棍举在半空,怎么都落不下去。

王宗超从他身边走过,走到老妇人面前,蹲下身。

老妇人抬起头,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,嘴唇开合着,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,她怀里的孩子动了动,发出一声微弱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呻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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