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啊啊啊！”
邓肯队长大吼一声，在距离悬崖边缘还有二十米的时候，射出了最后一根钩索。
钩爪抓住了悬崖对面的一块突出的岩石。
绞盘疯狂转动。
邓肯队长整个人荡出了悬崖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，向着下方的平台落去。
身后追击的植物群冲到了悬崖边。
它们那庞大的身躯在边缘急停，无数条触手在空中乱舞，发出了愤怒的嘶鸣声。
它们过不去。
这些植物虽然能跑，但并不会飞，也无法攀爬这种近乎垂直的绝壁。
“噗！噗！噗！”
几株植物并没有放弃，它们顶端的巨大花苞猛地张开，喷吐出一团团粘稠的绿色液体。
这些液体带有极强的腐蚀性，落在悬崖壁上，瞬间冒起一阵白烟，岩石被腐蚀得滋滋作响。
但距离太远了。
液体在半空中就散开了，没有击中邓肯队长。
“砰。”
邓肯队长重重摔在了一个废弃的哨站平台上。
他在地上滚了好几圈，直到撞到墙壁才停下来。
全身的骨头都在痛，护甲也发出了损坏的警报。
但他活下来了。
邓肯队长大口喘着粗气，手脚并用地爬进了那个只有三面墙壁的废弃哨站里，缩在角落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悬崖上方，那些巨大的植物还在那里徘徊，不肯离去。
恐惧稍微退去后，一种更深沉的绝望涌了上来。
任务失败了。
全队覆灭，只剩他一个。
而且，他现在的位置非常尴尬。
他确实成功潜入了霍瑞森堡的后方，但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。
他不可能再爬回悬崖上面去，那里已经被那群怪物堵死了。
他也不可能完成侦察任务，因为他现在的装备已经损坏大半，精神状态接近崩溃。
他被困住了。
前有深空工业，后有吃人植物。
现在，邓肯队长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。
他该怎么回去？
……
……
科考塔三层，工作室。
安迪坐在工作台前，面前悬浮着一堆复杂的全息几何体。
他在学习。
学习如何使用铁人特有的编程语言，复变逻辑。
安迪伸出手指，在虚空中轻轻拨动。
一个代表着“能量增幅”的四面体函数被他拉了过来，试图拼接到一个代表“频率约束”的球形函数上。
两个几何体表面分布着数十个微小的光点。
逻辑触点。
“滋——”
两个几何体刚一接触，就在连接处爆发出了一阵红色的错误光效。
排斥反应，触点不匹配。
安迪叹了口气，把四面体扔到一边，重新换了一个十二面体。
这就是铁人函数最折磨人的地方。
虽然经过两天的奋斗，安迪目前已经背下来了七百个常用铁人函数。
听起来进度很可观，但每一个函数的触点数量从2个到32个不等。
想要画出一小段能够稳定运行的白耦合拓扑结构，通常需要128个函数进行嵌套。
其中的排列组合数量是一个天文数字。
而且，拼接有着极其严苛的逻辑验证机制，只要有一个触点接错，整个结构可能就大变了，根本不存在“稍微改改bug就能跑”这种说法。
“还是不对。”
安迪看着再次崩解的全息模型，稍微有点烧脑。
铁人函数虽然比排骨的六轴几何要稍微阳间一点，但也仅仅是稍微而已。
排骨几何是让人看不懂。
铁人函数，是让人看懂了也拼不对。
需要极强的空间想象力和逻辑推演能力，甚至需要一点点直觉。
“再来。”
安迪没有放弃，重新调出了基础函数库。
他打算先把最简单的“自动寻址算法”给做出来。
就在安迪准备进行第N次尝试的时候。
“滴。”
工作室的通讯器响了。
小六的声音传来：
“安迪阁下，打扰您学习了。”
“北部高原侦测到大量异常能量波动。”
“就在刚才，有一股高能生物反应出现在了断崖边缘，目前还有加强的趋势。”
安迪的手指停在半空中。
“生物反应？”
“是的，而且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信号。”
小六调出了一张监控图。
“刚好‘清洁工一号’正在附近执行废料填埋任务，本机已调动它前往该区域进行目视确认。”
清洁工一号，就是那个断了一只手、体型巨大的安保机器人。
自从被安迪带回来后，它就被分配到了环卫部门，负责处理一些不想让人看见的工业垃圾。
画面切换。
清洁工一号那有些模糊的传感器视角出现在屏幕上。
它正站在断崖下方的一个垃圾填埋坑边，抬头向上望去。
通过高倍率变焦，安迪清晰地看到了悬崖边缘的景象。
那里聚集着十几株体型庞大的植物。
它们在悬崖边疯狂地挥舞着触手，像是在发泄怒火，还有绿色的液体不断从上面喷洒下来，落在盐碱地上冒起白烟。
“这是什么东西？”
安迪皱眉。
STC数据库立刻给出了扫描结果。
【生物识别：变异蕨类植物聚合体。】
【学名：猖蕨。】
【特性：极强攻击性、领地意识、移动根茎、神经拟态触手。】
看着屏幕上那个简单粗暴的名字，安迪沉默了两秒。
这名字取得……还真是信达雅啊。
又是跑又是跳，还吐口水。
安迪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植物，给出了评价：
“那确实很猖獗了。”
霍瑞森堡东侧，距离黑色科考塔约五公里处。
这里是一片被高墙单独围起来的区域。
伽马-9紧了紧身上的政委大衣，伸手扶正了大檐帽，神情严肃地站在大门前。
在他身后，跟着二十多名身穿灰色工装的小学徒。
这支队伍的成分非常有趣。
虽然他们名义上是伽马-9的学徒，需要跟着这位深空工业的“导师”学习如何安抚机魂。
但实际上，这二十多个人里，有十八个是当初从“拾荒者号”上下来的熟练工。
论拧螺丝的手法、对电路板的直觉、对机械原理的实操理解，随便一个人都能甩伽马-9三条街。
但在这里，这帮技术大拿乖乖跟在伽马-9屁股后面，听他神神叨叨地念经。
伽马-9抬头，看向大门两侧的立柱。
那里矗立着两座高约两米的雕塑。
雕塑的形象非常古怪，是两只黑白相间、体态臃肿的鸟类生物。
左边那只在踢正步，右边那只做着敬礼的姿势。
而在大门的横梁上，挂着一块巨大的金属牌匾，上面用低哥特语写着：
【农场】。
这是安迪贤者亲自写的。
但企鹅是原来就在那里的。
伽马-9看着那两只企鹅，眼中流露出一丝敬畏，以及深深的困惑。
在深空工业建立初期，也就是安迪贤者刚刚搞定地下东西两区的生产线后，这片农场是第三个被提上日程的遗迹修复项目。
当时，伽马-9看到这两个雕塑时，第一反应是震怒。
他认为在这座充满了神圣工业气息的城市里，摆放这种滑稽、圆润的生物雕像，是对欧姆弥赛亚的极大不敬，更是对贤者威严的亵渎。
于是他连夜写了一份报告，请求安迪贤者拆除这两个“异端图腾”。
结果安迪贤者看完报告后，当场就急眼了。
安迪贤者严词拒绝了拆除建议，并表示这两个雕像是农场的灵魂，谁动他跟谁急！
伽马-9当时感到非常委屈！
但在委屈之后，他开始了深刻的自我反思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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