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，我也觉得她疯了……”
“但我亲眼看到了！”
“我让‘提兰提之耳’号冒着解体的风险，跟到了钴蓝世界的外围。”
“康斯坦丝只在那里留下了一座超级空间站，还有一艘科考方舟正在进行轨道作业。”
“但她的主力舰队……”
高登指了指头顶，那是银河系边缘的方向。
“已经不见了。”
“所有的迹象都表明，‘开拓之王’舰队已经穿越了赫卡忒裂隙。”
“康斯坦丝·凡……进入了光环星区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安冬靠在椅背上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疯了。
真的是疯了！
一个带着黄金时代科技舰队的女人。
背负着帝国的绝罚令，一头扎进了全银河最危险、最神秘的黑暗领域！
她想干什么？
想在那里建立一个新的帝国？
还是想寻找什么足以颠覆现有秩序的东西？
无论哪一种，对于帝国来说，这都是一个巨大的隐患。
“疯婆娘……”安冬骂了一句，“行了，你辛苦了。”
安冬挥了挥手。
“去休息吧，去医疗部检查一下身体，别带了什么寄生虫回来。”
高登站起身，行了个礼，退了出去。
等到门关上，安冬站了起来。
他走到房间的一角，那里有一台经过特殊加密的星语通讯器。
这件事太大了，他区区一个大审判官压不住。
而且，之前支援的机械教护教舰队，就是贝利撒留·考尔派出来的。
老怪物对康斯坦丝手里的东西一直很感兴趣。
现在人跑了，还是跑到了那种地方，必须得先通知他一声。
安冬拿起通讯器，输入了一串复杂的代码。
“滋——”
信号接通了。
跨越星区的亚空间波束，将他的声音传向了遥远的卡迪亚。
“这里是安冬·泽贝，帮我接贝利撒留·考尔。”
通讯器那头传来了一阵机械的嗡鸣声。
然后，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了起来。
“收到。”
“正在转接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滋——啪！”
信号突然中断。
安冬愣住了。
他看着手里那支冒着黑烟的话筒，一脸懵逼。
断了？
在这个关键时刻，居然断了？
该死的亚空间风暴！
安冬并不知道。
此时此刻，在遥远的卡迪亚。
考尔正忙着跟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死灵霸主进行学术交流，根本没空接他的电话。
时间变得模糊。
老维的主龙骨正在一天天延长。
每一条管线的铺设，都在消耗着巨大的算力和资源。
但这只是物理层面的建设。
安迪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，以及更远处那片充满辐射和暴力的荒原。
他在思考一个相当麻烦的问题。
当他带着主力部队离开后，留守在这里的深空工业分部，该怎么活下去呢？
安迪一直有个念头，把扎伊斯改造成一个真正的家园世界、铸造世界。
毕竟这里有基础，有遗迹，还有他留下的技术种子。
但废土军阀崇尚暴力，迷信力量，脑子里塞满了封建等级制度和神神叨叨的宗教废料。
在他们的认知里，强者就该把弱者踩在脚下，统治者高高在上，底层人只配吃屎！
这种价值观，跟深空工业的企业文化严重错位。
深空工业是一个高度扁平化的组织。
在这里，安迪是绝对的核心，唯一的超级大脑。
而在安迪之下，所有人都是“实质平级”的。
虽然确实有职位的区别，但没有职级，大家吃一样的合成肉，也经常在同一个频道里聊天打屁。
因为没有令人窒息的等级压迫感，在深空工业，你甚至可以公然骂老板！
但强扁平化结构，在一般的组织里是行不通的。
因为信息传递会失真，执行力会下降，没有敬畏感就管不住人。
但安迪不同。
作为铁人领袖，他拥有无限的精力去监控每一个细节，修正每一个错误，直接落实到每一个个体。
靠着自己的超级算力，安迪强行撑起了这种极其高效、极其亲和的管理模式。
这也带来了极高的凝聚力。
工人们愿意为深空工业卖命，因为他们在这里被当成了人，而不是耗材。
可这种模式在扎伊斯的土著看来，是软弱，是没规矩，是不体面。
他们看不懂安迪的操作。
军阀们觉得，一个没有黄金宝座、不杀人立威的老大，肯定长久不了！
如果安迪走了，带走了主力舰队。
留守的分部，面对周围那些满脑子封建思想的军阀，压力会非常大。
一个运气不好，废土的陋习会就可能重新涌入霍瑞森堡，把这里变成另一个奥丁要塞！
安迪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。
“改！”
安迪做出了决定。
但他不想改深空工业，这个跟安迪的性格有很大关系。
他受够那些繁文缛节了。
太落后了！
太低效了！
阻滞生产力发展！
深空工业才是对的，一切错误，都是你扎伊斯的错！
既然扎伊斯错了，那就只能让扎伊斯改！
如果这颗星球病了，那就切掉病灶。
在扎伊斯这片土地上，只能让这帮土著来适应深空工业，而不是让深空工业去适应土著！
……
安迪叫来了艾栖、西西弗朗，还有几个黄昏号那边的核心管理层。
会议很短。
安迪只讨论了一件事情。
清洗！
针对特定人群的第一波定点清洗！
在艾栖的建议下，目标也定下来了。
长期进行血腥统治、恐怖统治、极端统治的大型废土军阀，
被军国主义洗脑、只会杀戮的死硬派士兵，
还有满嘴这个神皇那个神皇、只会传播迷信和愚昧的教条主义者。
这些人是旧时代的残党，脑子已经固化了，改不过来了。
留着他们，只会污染新建立的秩序。
必须清理！
艾栖接下了这个任务，“黄昏号”舰队再次出击。
这一次，“黄昏号”及其僚舰，调转了转头，扑向那几个长期盘踞在荒原上、以残暴和掠夺著称的大型军阀势力。
陆行舰被击穿，要塞被攻破。
艾栖没有手软，凡是名单上的目标，统统处决。
没有审判，没有怜悯。
而对于那些底层的船员、苦力、奴隶，艾栖则是给了他们一条生路。
“去科伦比克主城区。”
“那里有饭吃，有衣穿，只要你们肯干活，肯听话。”
于是，数以十万计的人口开始向科伦比克流动。
科伦比克主城区也扩建了。
艾栖带着工程队，把周边的废墟推平，建起了一排排整齐的安置房。
在这之后，艾栖又主动砍掉了科伦比克贸易区里的贸易规则和商业通告。
现在，广播里只有一个冷静、平稳的合成音，每天早晚播放：
“保持理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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