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竟然真的只是在玩?”
“没有,我真的在检查,除了右腿的粉碎性骨折,你还断了几根骨头,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大碍,涂点药膏就行,注意休息。”
“哦哦……”
罗兰认真起来的表情又让他不敢说话,虽然亚伦委实分不出罗兰到底有没有认真,只见她穿着白大褂,一丝不苟地脱着手套,随后将手套丢到一旁后,纤细的手拿起钢笔,单手在板上记录着什么,应该真的是在记录他的伤情……
总不至于在上面画小乌龟吧?总觉得她真的干的出这种事……
“好了。”
罗兰放下笔,面无表情地伸了个懒腰,亚伦下意识地别开脸。
她穿着白大褂,工作时将头发挽起,露出了珠玉色的后颈,就这样旁若无人地伸懒腰,这样的景象实在太过美好,像是晨曦中婉秀娇媚的山峦,让人不敢直视。
亚伦还在不好意思,罗兰伸完懒腰却用手指点住他的胸口,用毫无波澜的口气说:“我知道你的秘密……”
亚伦一怔,没有回话,也没有慌乱。他甚至不需要面对罗兰的眼神压力,因为罗兰正聚精会神地盯着他的胸口,那神情专注的仿佛不是在和他说话。
“师姐你能不能认真一点……”亚伦看着点在他胸口的手指,试图摸清楚罗兰的规律。
罗兰却摇了摇头,手指沿着他的胸口继续往下,挠痒似的在他小腹上画着圆圈:“刚刚那场战斗中,你实力发挥了多少。”
“百分百。”亚伦平静地说。
“撒谎……不……”
罗兰摇摇头,纤细的手指刺痛着亚伦的皮肤:“是我问的方法有问题,我问的是,你的赐福的能力发挥了多少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罗兰的手画圈似地划向亚伦小腹下方,拔出了他挂在腰间的白跃:“你这把刀,其实是一把双手刀。”
罗兰将刀缓缓从亚伦腰间抽出,美人刀剑在握,她的动作看起来并不专业,用手反握着刀柄,但亚伦看着她握刀时丝毫不抖的手,就知道,她握刀时的手那么稳,挥刀时手也会很稳。
罗兰判断的没错,白跃的确是把双手刀,尽管罗兰眼神总是很朦胧,总让人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,但那眼睛实际上非常深,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刀的特点。
“没错,未来还应该有另一把刀的,但我现在用不出来,那才是我的完全形态。”
“也就是说,你的能力实际上只发动了50%吗。”罗兰看着他说。
亚伦看着罗兰,嘴角勾起,点了点头:“没错。”
*
罗兰将刀送回他的腰间,又将一套崭新的衣服递给他:“这是新的审判者制服,开始教会只会发给你两件,你那件衣服我会帮你洗好,你明天来取就好了。”
接过师姐丢过来的衣服,亚伦刚要说谢谢,罗兰站了起来,说:
“这个房间可以暂时借给你使用,你可以先去隔壁房间的浴室洗澡,或者先过来签订审判者协议。”
“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先签审判者的协议,因为协议是即刻生效的,在你签下协议的那一刻,协议立刻启动,马上就会有人帮你把事情办好。”
“签协议吧。”亚伦回答。
亚伦立刻被带到了另一个房间,房间里简直站着一个团队,他们似乎是负责签订协议的秘书和工作人员。
他刚在房间里坐下,立刻就有层层叠叠的文件摆到了他面前,有工作人员为他准备好了墨水和签字笔,有秘书在他旁边准备好了红色印泥和擦手巾,有人站在前方指导他在那里签字,他有数不清的名字要签,亚伦从来没想过,成为审判者后,他有数不清的印章要盖,还有无数名字要签。
“我可以先看条约内容吗?”亚伦问。
“当然,但是条约很多,会花很多时间,我们会辅助你了解条约。”秘书专业地回答。
条约的确很多,多得几乎他看不过来,而且都是用弗洛瑞恩语写的,认真看了一会亚伦就感觉到了难度,索性在秘书的帮助下,他只是大致阅览每一份的内容,然后一个一个签了。
他每签下一份文件,他就获得一项新的权益,取得一项新的权利,地位更上一层。
例如他签下了第一份文件其实是一个房产合同,他在秘书指定位置签下名字后,那个传说中的地上天国,教皇国中的一处房产就自动归到了他的名下,任何人都无权再使用。
但此刻他们只是看着她在办公室中行走,她提着黑色手提箱,带着人直接闯入了最里面的办公桌,她将黑色手提箱放到桌上,脱下黑色手套,用涂着黑色指甲油的两根手指,将一枚刻着天平与利剑的硬币推在桌上,对办公桌后的军情七处军官说:
“你就是处理政府大楼案的军官吗?”
坐在办公桌后的是一位在军情七处中少见的女性军官。军情七处几乎是个男性部门,天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,直觉让人觉得她必有过人之处,可她此刻看起来完全吓坏了,似乎刚刚还在整理手头的文件,抬头看到来人时才慌忙地站起来。
“是我,我叫简……”女性下意识想和对方握手,但对方却将亚伦的档案拿在了手上:
“根据多克王国法律,《神圣盟约》以及国王签署的保密协议,亚伦·S·布兰多的所有信息将归审判教会所有,我们将收回亚伦·S·布兰多的所有档案资料,并要求你们终止你们对亚伦·S·布兰多后续的一切调查。”
霸道无比的要求,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,军情七处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,简下意识看了眼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上司,看见上司摇了摇头,她说:“好的,资料都在档案室里……至于其他资料……”
女人没有多说,她身后的黑袍人已走进档案室中,开始收集档案。还有黑袍人注意到了女孩的办公桌上呈放的文件,他们显然不会放过这种细节,如一道高墙般站在简身旁。
简慌忙地站了起来,让黑袍人检查她的桌面,她看起来完全是吓懵了,但没有人注意到,女孩慌忙站起来时,将一摞档案偷偷藏在了身后……
*
傍晚,伯明里,水晶宫,黑色的马车上。
铁之伯爵在马车上办公,他明明坐在马车内部,周围却宽阔的像是一座官邸,铁之伯爵对豪华的装饰没什么追求,却要求马车绝对的安静、平稳,因此马车厚重的如行走在地上的官邸,可以让他坐在里面,如待在自己的官邸中,隔绝外面的一切打扰。
铁之伯爵提着钢笔,笔耕不辍。
他即将再次出发前往洛多伦,这次外出和以往不同,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,因此在临走前,他需要将手头上重要的事宜处理好,例如手头上这封信,他命令管家,除非有重要的事,否则不要打扰。
此时这封重要的信已经写到一半,如一首激情的钢琴曲即将演奏到高潮,铁之伯爵全神贯注,笔尖仿佛与身体融为一体,伏案疾书,此时车门打开,管家无声地来到铁之伯爵身边,在他耳边低声说:
“刚刚得到消息,亚伦向政府大楼提出了辞职。”
“呲啦”一声,写信的笔猛地一顿,如一首钢琴曲在高潮处戛然而止,铁之伯爵错愕地盯着被钢笔刺破的羊皮纸,看着蓝色墨染慢慢浸晕信纸,尽管他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,依然保持着平静和寒冷,可管家依然从铁之伯爵眼中看到了某种失去掌控时的惊愣神色。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停顿了几秒,铁之伯爵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。
尽管表现得平静,他却放下了手里写到一半的信,按下钢笔,静静地坐在马车上。
秘书正在马车外安静地等候。此时正是这条街道最热闹的时候,临近傍晚,璀璨的水晶宫像宝石一样矗立在一旁,经过的人也被那璀璨的光照得明艳动人。
到处都是灯光和豪华礼车,穿着金色绶带的门房在街边接待,绅士和女伴牵着手走下车来,绅士们全部穿着内敛西装,衣着挺拔,女伴们则穿着流水般的礼裙,露出的肩腿光滑如玉。
马车就停在车水马龙的街道旁边,一开始人们还惊讶这巨大的马车,心想着是哪位大人物,但很快马车就和街景融为一体,成为这条街的景象之一。
秘书正静静欣赏着街上的美景,可“咔嚓”一声,马车门竟然开了,秘书惊讶地看到铁之伯爵从马车上走了下来,默默地靠在马车旁,点燃了一支烟。
今天这里将举行一场宴会,据说连公主都会出席。来客大多数是伯明里的本地名流,受邀或主动来参加这场晚宴。
今晚宴会最受瞩目的明星,毫无疑问是西蒙·贾格尔,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,在人群中谈笑风生,远远地,他注意到了父亲的马车车门似乎开了,正远远地注视着这里,这是很罕见的事,西蒙不动声色地开始观察四周,开始用眼睛去找芙蕾雅。
今晚芙蕾雅才是这场宴会的主角,另一方面,他想通过芙蕾雅知道亚伦的去向,按理来说审判教会的试炼早已结束了才对,亚伦也该出现了。
他很快就找到了芙蕾雅,芙蕾雅站在台阶上,如同一道光,她穿着一身拖地的白纱长裙,带着轻纱手套,栗色的长发柔软地披散在身后,像是童话中在塔边守望的公主,很多人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被她吸引,同时也立刻猜出了她的身份,不然恐怕早有贵公子上来搭讪了。
芙蕾雅是今晚晚宴上的主角,但此时芙蕾雅却在闹脾气,因此她才摆出了高塔边守望的公主架势,倚在栏杆边不肯离去,真正的原因是她不想跟父亲回洛多伦。
用她的话说,她觉得伯明里空气清新,洛多伦空气污浊,伯明里有她喜欢的人,洛多伦则没有,这里才适合她,而且她当时在政府大楼受的惊吓还没好,总之,她希望能在伯明里再修养一段时间。
西蒙知道她真正不想回洛多伦的原因,芙蕾雅不想上学只是其中一个原因,因为回洛多伦她就没有公主般的待遇了,学校的老师会严厉地管教她。
但真正的原因不是这个,而是因为她不想离开亚伦。
她不想离开亚伦,尽管在伯明里她也很少见到亚伦,但用她的话说,她在亚伦旁边亚伦都这么肆无忌惮,她不在旁边了还得了?
铁之伯爵认真聆听了芙蕾雅的建议,于是决定今晚就把她带回去,因此铁之伯爵的马车才会停在街道旁,而芙蕾雅在自己的哥哥和父亲之间对峙。
西蒙正一边谈笑一边在暗地里头疼,偏偏这时候又有新的状况发生了,人群中突然发生骚乱,于是人们的视线被吸引到那里,似乎有骚动在那里发生,就连芙蕾雅也下意识往父亲那边靠了靠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西蒙皱眉,水晶宫附近是有守卫和警察把守的地方,怎么会有人敢捣乱?再加上今天水晶宫被他包场了,就连他的铁之伯爵也在这里,他们相当于水晶宫的半个主人,怎么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惹出乱子?守卫是干什么的?
而且自从发生了政府大楼那起事件之后,他们都很警惕,以至于有些神经质,全方位加强了守卫,因此他倒是不担心,只是不满守卫玩忽职守。
很快他就知道了缘由,惹出乱子的是一群身份尊贵的贵公子,因此警察和守卫才不敢阻拦他们,而且他们还是一群超凡者,看着其中一些人惊人的兽化模样,守卫更加不敢阻拦了。
西蒙正思索那群超凡者是谁?怎么敢在这里捣乱,但很快他就惊讶地发现那群人他竟然认识,而且他们的名声还不小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鲍恩·加德纳,加德纳爵士的长子,跟在他后面的是伯特兰·威格拉姆,他们在洛多伦的顶级社交场上有数面之缘,算是西蒙在洛多伦的“朋友”,但西蒙记得这两人都已经在洛多伦的关键部门出任要职,怎么会在伯明里?
更加让西蒙惊讶的还有他们的样子,他们竟然全都受了伤,兽化的身上绑着绷带,全身各处都被包扎了,最惨的甚至是鲍恩,他双腿似乎都断了,拄着拐杖,几乎完全靠强壮的双臂拖着双脚前进,西蒙记得他的赐福是强大的半人马,他的腿怎么会受伤?什么情况能让他的腿受伤?
鲍恩·加德纳看起来又愤怒又不忿,浑身充满了戾气,身后的仆人抱着衣服和绷带在后面追,鲍恩在前面打翻衣服,扯着绷带往前走。
无意间,鲍恩和台阶上的西蒙对上视线,西蒙向鲍恩点头,他们既然是朋友,同属于一个圈子,就该尽到贵族的礼仪。
可鲍恩和他对上目光的瞬间,脸上先是出现惊惧的表情,紧接着他像是活见鬼了一样,目光拼命地在西蒙身边搜寻着什么,看的西蒙莫名其妙的,鲍恩那活见鬼的表情是怎么回事?自己身边有什么恐怖的事物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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