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还没等西蒙搞清楚状况,人群突然骚动起来,这一次西蒙眉头紧皱,现场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事情,就连他也有些生气了,于是他也转头看向人群骚动的方向,想要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,值得他们大惊小怪的。
于是西蒙伸出手,将人群护在了身后,并且他用身体稳住躁动的绅士和贵族夫人的同时,目光也随着鲍恩的目光向那里看去。
但令他意外的是,不仅是人群,就连鲍恩他们也害怕地往水晶宫方向退缩,甚至有些人惊恐地退到了他身后,和贵族夫人和贵族小姐们站在一起,看他们那神经质的样子,就像是羊群见到了狼,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事物,令他们止不住地想要往后退。
到底是谁?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让他们这么恐惧?看他们恐惧的样子,甚至连西蒙也隐约不安起来,但他在心中告诉自己,附近有许多布置好的守卫,他不必担心状况。
西蒙死死地盯着那里,想要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。
骚动的人群缓缓分开了,随后西蒙愣住了,赞恩愣住了,芙蕾雅愣住了,甚至连铁之伯爵也陷入长久的沉思。
因为他们从人群中看到的并不是异类,也不是让人恐惧的怪物,而是一身鲜活的银白色的长袍。
长袍上,刻满符文的剑身贯穿天平支柱,三片羽翼从三面环绕天平,顶部的半透明羽翼像星辰一样悬于高空。
多克王国萨维尔街是一条曾经专门服务皇室贵族的裁缝街道,定制”一词就起源于萨维尔街,理查德七世、索伦斯·奥佛朗二世,都曾是这条街的客户。因为他们专门为皇室贵族服务,又因为他们为王室选用的面料,大多选用内敛的深色。受此影响,贵族的西装也会选择内敛的深色系,这被认为和贵族的礼节相符。
于是这种内敛颜色就变成了一种上层社会的符号,贵族们总是钟爱内敛的深色,相反,只有暴发户才会选择花哨的颜色,于是渐渐的,颜色在服装中也有着特定的含义,贵族们会钟爱深色的西装,就像主教会穿着红衣,教皇会穿着红白相间的长袍。
但深色系并不只属于贵族,西装毕竟是谁都能穿的东西,暴发户甚至平民们同样穿着深色,就算是平民们也能穿上考究的黑色礼服,戴上礼帽,混入贵族中,也绝对分不出来。
而到了现如今,服装颜色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意义,变得寻常普通,曾经的传统只存在于历史之中。
但有一种颜色,却千百年来都只属于那个组织,并且在千年前,那个伟大的帝国还存在时就属于他们,那就是审判者。
银白色,一直是只属于审判者的颜色。
人群中发生骚动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看到了稀有的怪物,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那身神圣的银白色,就像他们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了红衣主教,突然看到了教皇,于是那些穿着深色西装的人纷纷避开,让那位穿着银银白色长袍的审判者出现在人群中。
甚至有人欢呼起来,审判者,伯明里一共只有四位审判者,他们比贵族更加稀有,人们都想知道他是谁,而有人已经意识到了不对,现场不乏认识所有审判者的人,但他们却无法认出他是谁,于是有人意识到了,伯明里里已出现了新的审判者。
但是他是谁?此前怎么从来没见过?
他穿着纤尘不染的审判者长袍,腰间挂着长刀,遥遥站在人群中,几乎与光影融为一体。
于是西蒙注意到,当他从水晶宫门前经过时,鲍恩和伯特兰全都露出畏缩的表情,止不住地身体要往后退,看到他们的样子,西蒙的脑子一时还没转过弯来,一度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。
但他却注意到,他只要一往前走,鲍恩甚至人群就往后退一分,而他只是目中无人地往前走,根本不在意周围人的动作,西蒙一时有些懵,下意识地用眼睛去询问鲍恩。
他得到了鲍恩嘶哑的回答:“他……他已经成为了审判者……”
明明是最直白的话,西蒙却如遭到五雷轰顶一般,一时间脑袋竟转不过弯来,他甚至又仔细去看人群中的那人,确定那人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人,才勉强接受了现实。
可西蒙又像是发现了什么,不断地去看亚伦,又去看鲍恩身上的伤,去看亚伦,又看到他们脸上抱头鼠窜似的畏缩表情,他前看,又后看,这些信息在他大脑中组成一个完整结论,难道说……是他……?
鲍恩当然不会回答西蒙这个问题,这是件丢脸的事,他这辈子都不会宣扬,但西蒙已从他畏缩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,西蒙沉默起来,当西蒙再次抬起头,看向亚伦时,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而亚伦却根本没有看他们,直直地往前走,终于,他来到了黑色的马车前,和铁之伯爵对视。
西蒙站在远处,张了张口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他变成了哑巴,因为现在的主角是亚伦和父亲,真正的谈判的人也是亚伦和铁之伯爵,现场并没有他可以插话的余地。
已经有人意识到了那位传说中的大人物就待在他们身边,而且离他们离得如此之近,人群中有人小声惊呼,有人则连大气都不敢喘,默默地看着沉默着相望的两人。
他们两人之既像是对峙又不像对峙,因为他们的样子看起来都太松弛,亚伦静静地看着他,而铁之伯爵只是靠在马车边抽烟,良久以后,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亚伦一眼,没说什么,拍了拍马车,转头对不远处的芙蕾雅说:“过来吧,我们该走了。”
芙蕾雅看看父亲,又看看亚伦,一时间似乎没明白状况,她原本卡在喉咙里,有很多话想要对亚伦说,但此时都说不出来,因为亚伦身上的变化太大了,大得甚至让她感觉有些陌生,而且环境和气氛变得和她想的很不一样,她不知道该对亚伦说什么。
“我……我还想在伯明里多待一会……”芙蕾雅试图向父亲求情。
“不行……”铁之伯爵开口,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,很快缓和下来,他转头看向亚伦,说,
“是因为亚伦吗?以后亚伦有的是机会来洛多伦,你不用担心见不到他。”
芙蕾雅还有些懵,但听到父亲的话,又看看亚伦,最终还是乖乖地上了马车。
事情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,亚伦转身准备离开,铁之伯爵突然叫住了他:“等等。”
有什么东西朝他丢了过来,亚伦伸手接住,摊开手一看,竟然是一串钥匙。
“那间房子是空着的,你可以在那里住,那二十四小时都有人。”铁之伯爵说。
铁之伯爵丢给他的竟然是那个别墅的钥匙,他当然知道那间别墅二十四小时都有管家和女仆做准备,这样他们才可以第一时间服侍他们,但铁之伯爵把钥匙丢给他的意思是,他可以一直住在那里,即使那没有一个姓贾格尔的人。
“不用了,我在外面租的房子还有三个月到期。”亚伦却打算把钥匙还回去。
“随便你。”
铁之伯爵转身坐回了马车,巨大的马车在街道上启动,缓缓驶离人群,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。
目视着马车离开,亚伦再度转身,这次他的目标不是别人,正是水晶宫门前的西蒙。
方旗骑士看到他凝重的眼神,几乎吓得想要逃跑,是贵族的风度让他们坚持留在原地,可亚伦前进时,他们依然忍不住想要后退,直到退无可退,站在了台阶最上方,是贵族的坚守让他们没有逃入水晶宫。
亚伦却不知道他们的心思,只是心说贵族都喜欢站在那么高的地方说话吗?他缓缓来到西蒙面前,和他对视,西蒙此时的感觉还很割裂,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陌生的妹夫相处,是该热情的和他拥抱,还是质问他是怎么做到的,并且他还感觉此时他的角色像一个守护者,要面对亚伦守护自己身后的贵族。
“你……和他们……”西蒙迟疑不定地问。
“我和他们……?”
亚伦意识到他根本不记得后面那几个人的名字,不过他并不觉得有什么所谓,耸耸肩:“没什么,不过是一场试炼而已。”
鲍恩和方旗骑士们都沉默了,那确实只是一场试炼而已……但想到在巨人塔时他的模样,他们觉得自己经历了一场战争,亚伦在其中宛如来自地狱的魔神。
但没有人会宣扬自己丢脸的事,因此他们选择了沉默,可西蒙还是感觉到他们身上异样的气氛,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。
他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,但看到亚伦的态度和鲍恩他们身上的伤,他隐隐猜到了,因此他才觉得很错愣,他既不知道也不相信亚伦是怎么办到的,也不知道此时自己该扮演一个怎么样的角色。
还是亚伦率先打破了沉默:“西蒙哥哥和他们是朋友?”
声音很亲密,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——如果是不认识他们的人大概会这么想,但西蒙知道,亚伦可从来没有这么亲密的称呼过自己,亚伦见到自己,要么像是耗子见到猫一样转头就跑,要么随便敷衍两句然后找机会跑,可从来不会这么亲密的称呼自己。
事出反常必有妖,但在众人面前,自己又是对方的姻亲兄弟,为了贾格尔家的名声,无论如何都不能表现出不和,因此西蒙只能仓促地回答了一声是。
亚伦点点头,突然张开手臂:“我成功通过了试炼成为了审判者,西蒙哥哥不应该恭喜我吗?”
西蒙明显一愣,但很快反应过来,张开手臂和亚伦拥抱,看他们兄友弟恭的样子,这个场面实在再温馨不过。
但只有西蒙鸡皮疙瘩起了一身,他知道亚伦表现得这么反常,其中一定有陷阱,但他已经无法脱身了,只能僵硬地陪亚伦演下去。
果不其然,亚伦一边大力地拍着西蒙的肩膀,一边微笑着说:“我一直记得,西蒙哥哥十分看好我来着,幸好我没有让西蒙哥哥失望。”
“当然……”西蒙被亚伦拍得全身一抽一抽的,亚伦每一下都像要把他拍瘪下去,但西蒙只能尽力维持着身形,脸上保持着微笑。毕竟他们是关系要好的“兄弟”。
“不仅如此,西蒙哥哥不仅看好我,甚至比我还有信心,相信我一定能成为审判者,给我鼓舞。”
亚伦继续说,就是不肯放开西蒙,西蒙有苦说不出,脸上只能露出尴尬的微笑,希望不要有人发现异常。
他的确多虑了,周围的贵族只觉得他们在表演兄友弟恭的戏码,全都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,有的甚至配合地鼓起掌来,听着周围的掌声,西蒙感觉更尴尬了。
“哪里……其实我什么也没做……”这句话其实是句大实话,周围的人却以为他在谦虚,掌声更大了。
“不仅如此,西蒙甚至还教我战斗,让我打架的时候下手一定要重,不要手下留情。”亚伦的话终于进入了正题,脸上笑容更盛。
“我……”
这是句得罪人的话,西蒙明显犹豫了,可面对亚伦一脸灿烂的笑脸,无声给他的压力,他只能言不由衷地说,“我的确很看好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他就感觉到身后传来冰冷的目光,是方旗骑士们,西蒙心里苦不堪言,看来今天这个仇是结定了,但西蒙无能为力。
“我们快进去吧……今天这场晚宴是为你举办的……”西蒙终于忍不住说,他强制性地拉开亚伦的手,反握住了他的袖子,想把亚伦拉进水晶宫。
可突然,他又看到方旗骑士们露出了惊讶的表情,西蒙以为又出现了状况,可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“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?”
等人们回过神来时,女孩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。
光滑如镜的地板倒映着她的身影,从下往上看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铺在地板上的一层极细腻的轻纱,轻纱上是一双细而尖的高跟,高跟上是从腿弯处开衩的白色晚礼服,晶莹的双腿从中若隐若现。
她的晚礼服像纯净的银河般洁白,但令人印象深刻的并不是她那身晚礼裙,而是她那一头金色长发,那金发太灿烂了,几乎比宝石更加耀眼,甚至会误以为女孩整个人都是金色的,那样闪亮,那样明媚,让人移不开目光。
这就是公主,一出场就吸引全场的目光,人们听说她今晚也会出席晚宴,没想到她就突然这样出场。
“表现得那么亲密,叫声嫂子来听听。”海伦坏笑地对亚伦说。
“…………”
刚刚还应付自如的亚伦一下就沉默了,他放开了西蒙,向公主微微欠身:“公主殿下。”
“不是让你叫嫂子吗?不听嫂子的话?”海伦娜故作威严地说。
亚伦默默扭过头,当做没听见。
亚伦没料到公主会突然出现在这里,其他人显然也没料到,例如旁边便响起诚惶诚恐的声音:“公主殿下……”
是方旗骑士们,他们慌忙弯下巨大的身躯,整齐地向公主行礼,战战兢兢的。
公主脸上依然保持着完美无缺的笑容,却十分漠视他们,双眼目视着前方。
她望向骑士们时,只是施行了面对下等贵族时最低等的礼仪,点头致意,便微笑着转过头,看向亚伦。
方旗骑士们全都如蒙大赦般起身,他们都尽可能表现得谦卑而恭敬,以免给公主留下坏印象。
而面对台阶下上行礼的贵族们时,海伦娜的脸上保持着绝不失风度的微笑,就像是典礼时那样,随后她伸出丰满的手臂,让西蒙挽起她,领着亚伦一起进入水晶宫。
全程她几乎都没怎么理过方旗骑士们,只给他们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。
亚伦也挺直腰背,跟了上去,他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羡慕的目光,就连刚刚仇恨的目光也消失不见了,变成了骑士们无言的凝视,他们一起在门房的夹道中,走进这座闪亮的宫殿。
虽然多次听过水晶宫的大名,但亚伦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里。
水晶宫的前身是第一次工业博览会时多克王国的展厅,如今已被装修得十分豪华,抬头就能看到巨大的水晶吊灯和精美的浮雕,无数的玻璃反射着灯光,左右两边是沐浴在光中,戴着白手套,身穿黑白制服的侍从,行走在这,有种行走在皇帝行宫的感觉,而刚好走在他面前的是公主。
而一进入水晶宫,没有了外人的目光,公主好像一下又变成了初次晚宴上见到的那个女孩,亚伦第一次见到她时,她坐在沙发上一边拍着巴掌一边唱歌,肆意地喝酒肆意地笑,散发出的魅力无人可挡,像在春天原野上撒欢的少女,只有面对那华贵的脸,还有偶尔显露出的不怒自威的尊贵的气质时,才能想起她公主的身份。
“真不知道如果我不出来,你们还要在外面站多久。”公主抱怨说。
“我也没想到公主会在这里……”
“怎么?你不知道我在这?我老远就看到你们了,看到你们那边那么有趣,我怎么会不出来。”海伦娜一个闪身转到他身边,背着双手,几乎在他身边转个圈。
“不过可惜有人在外面扫兴,不然会更开心。”公主又叹气。
“公主不喜欢他们?”亚伦奇怪。
“当然了。”公主伸出一根手指卷起着自己的发梢,“他们满身臭气的,一点都不得体,还保持着兽化闯入水晶宫,我当然不喜欢他们了。”
海伦娜脸上明明保持着微笑,但亚伦却觉得海伦娜突然又变成了那个雍容华贵的公主,笑容完美无缺,眼神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,令人不由得生畏。
“你心里一定在想我为什么会出来对不对?”不等亚伦多想,公主又一个转身来到他另一边,气息好像会吹到他身上。
亚伦其实不想知道,但面对公主变化莫测的笑容,他觉得自己最好不要拒绝。
“因为我挺喜欢你的啊。”公主身体前倾,媚眼如丝:
“虽然说我是公主,很多时候并没什么选择权,但我依然会喜欢和我喜欢的人说话,选择不和我讨厌的人说话,而鲍恩他们只是洛多伦里的下等贵族,他的父亲,加德纳男爵,一生都只能远远地看着我们,我当然可以选择不和他说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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